我把我的年华写给你看。
我把我的年华写给你看。文／失落云心
１、
当午后的温暖阳光洒在你的斜靠的沙发上，你是否会知道那透过树叶的缝隙点滴跳跃在你指间的明亮光线，是我抚摸你的安然？
脑海里不期然的浮现这些言语的残破片段，回忆里的细碎温暖一再提醒着关于明媚与安然的愿望，嘴角的微笑保持着完美的孤度，我将肩上的背包背好，再次回望那绻缩在沙发上的女子。她抱着那只娃娃熊呆呆地坐在树荫下，神情荒芜，一如匆匆赶路的旅人。
抱歉呵，只能这样的，不再让你多看一眼。我在心里默念，深知一句“对不起”的重量到底太过庞大，那便不说。我终于迈开步子，往她无法望见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有些告别是不需要上演的，何况这一次的远行，我没有归期。我想他们都是明白的，我不会回来。因为我从未离开。
我的心一直都在，
２、
会认识左明艳，是因为那个叫顾北凉的男子。
顾北凉是在某一次我闲极无聊的时候胡乱闯进一个视频聊天室认识的男子。彼时他就出现在那个不知名的聊天室的视频里，穿着天蓝色的衬衣，怀抱着吉他，弹唱着伊扬的那首《纸飞机》。我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把视频调低了，只映出他抱着吉他斜坐在凳子上的模样，却没有头部。我遥想着他的名字及他弹吉他的手，在那个页面停留下来，并在他结束音乐后开始与他攀谈。
顾北凉并不是长得倾国倾城的男子，他长相平平，个子也不过一米七五，他甚至没有引人入胜的璀璨双眸，除了那个在乍听时觉得还可以的姓名，他是那种随便往大街上一站，就可以让人轻易忽略掉的男生。
这些，都是后来我在视频里看来听来的。他喜欢开了视频与我对话，电脑屏幕上有他并不出色的面孔，耳麦里有他沉稳似尘的嗓音。顾北凉有一双迷人的修长的手，指节瘦弱，指甲温润。可是他却甚少打字，我只能在他为我唱歌时看到他十指纤长的模样。他把它时常放在裤袋里，只有弹吉他时才肯拿出来。
有了一个顾北凉，所以习惯封闭的我开始练习走出自我的圈子。左明艳便是继顾北凉之后第一个走近我的女子。
我忘记说，我是个患有自闭症的病人，我喜欢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对着闪烁蓝色荧光的电脑屏幕发呆，或者微笑、哭泣。世界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分别，我像一个游离在时空之外灵魂，是顾北凉给了我与现实对话的勇气，于是我接纳了他用苍促的姿势进驻我的生命，我开始敞开心扉，不再排斥陌生的气息。
是约定与顾北凉相见的日子，纵然我们在视频里早已将对方的一言一行刻进心里，纵然不需如此刻意的将地点约在某个地方。顾北凉说，小柒我要你正常起来，像寻常女子一般对着阳光笑，可以和风一起行走在街头巷尾。于是我换掉常年躲在屋子里穿着的睡衣，对镜轻梳长发。我知道镜中那仿佛换了眉眼的女子足以让顾北凉惊艳至极。
我仍是彷徨良久，顾北凉的电话一个一个的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有着奇妙的魔力，可以安抚我的不安及惊惧。我听他的话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坐公车，一个人到达站点，然后在下车的地方往刚刚车来的方向回走，经过那家挂着许多风铃的小店，再转个弯，就可以看到他坐在那家冰淇淋店的玻璃窗旁等我。
可是我刚走到那家有风铃的小店门口时，左明艳就挡住了我的去路。
３、
那时的左明艳穿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披肩长发凌乱的垂在耳侧，精致的淡妆亦被泪水扰乱，她就像个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扑入我的怀里，嘤嘤哭泣。
然后我就把她带回家了。
我把完全陌生的一个女孩子带回了家里。在去奔赴与顾北凉的约会的时候，我半途折回，一声不吭的放了他的鸽子，为一个陌生的女子。我看着哭累了的女子沉沉睡去的脸庞，想像不到顾北凉会多么的焦急和愤怒。
顾北凉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我看着手机欢快的响着，一遍又一遍的亮起他的名，一直到没电，完全暗了下来。
我只顾着对那躺在我柔软的床铺上的女子泛滥我的心疼。我猜测不出她受了什么伤害，然后她如此一个人夜行在街道上，甚至像个孩子一般崩溃在陌生人的怀里。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茫然地，将自己丢进不分昼夜的沉沦里。
４、
顾北凉还是原谅了我的失约。他在打不通电话后追到我住的地方，大力大力的敲门，我开门要他别吵的时候，他匆匆地将我拥入怀里，不断的念叨着：丫头，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在他的颤抖里笑出声来，扯过他因担心而生凉的手，不言不语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装着这凉薄世界回报予我的最为珍贵的情感。
这个男子，是我真的可以放心将一生交付的王子。他不计较我还是放不开过去的那些梦魇，不计较我心疼左明艳多过于他。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说，只要你是开心的就好。他说他是可以带我离开阴霾的救赎。
左明艳清醒之后开始讲诉她的故事。
我喜欢听故事，别人的故事。它们形形色色的在城市的角落里上演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它们像一幅幅色彩鲜明的画卷，在讲诉的同时被展开在我面前，然后我便可以化身为故事里的主角，跟着情节的跌宕起伏而欢舞而悲歌。
左明艳的故事不外乎是城市里寻常人家的细节。从小相识相知相恋，敌不过结局的曲终人散。那个说会一直永远爱着她的男人爱上了另一张如花笑靥，从此关于她和他的花事就错落成季风里的一声叹息。
她靠在我身上，低低地问，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好永远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却想起某个故事里说，此刻的承诺，不过因为没有把握。
其实变心需要什么理由呢，曾经说过的话，到了这一刻，只不过从他嘴里换来一句：只因当时还未遇见另一个她。
我还是心疼那晚左明艳在街头哭倒在我怀里的脆弱，她总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于是我将这样的心疼发挥到极至。生活里除了顾北凉还多了一个比我自己更重要的左明艳，我将她当成了我自己，以为对她好就是在对自己好一般想将她放到心坎里去，这样我可以保护着她，确定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所伤。
顾北凉告诉我说，有我在你身边，我便不允许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而我却想告诉左明艳，只要有我在，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５、
我还是一样喜欢躲在小屋里对着电脑那边的顾北凉微笑。但是白天与黑夜都有了鲜明的对比，顾北凉已经很少用电脑视频给我唱歌，他将我抱在怀里，一首一首的给我唱，我不再需要隔着冰冷的电脑屏幕抚摸他的手，他温热手心总将我紧紧牵住。
我会和左明艳一起逛街买菜做饭，像两个孩子一般在厨房里打闹，或者拿着梳子给彼此绑各种各样的辫子……我带着左明艳一起用耳麦听顾北凉为我录下的歌，我看到左明艳嘴角的孤度拼写出的快乐，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可以在身边。其实无论拥有怎样的过去，我一样还是可以这么幸福简单的生活。我想着我应该介绍顾北凉与左明艳认识，虽然他们一直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从不知姓名长相。我希望我爱的人也是可以相亲相爱的。
左明艳在客厅煮咖啡，我与顾北凉开了视频，告诉他我要把我最要好的朋友介绍给他。顾北凉很是欢喜，说小柒你终于像个正常的孩子般微笑生活。他在视频里唱：做我老婆好不好。我看到他温润的指甲划过琴弦的痕迹，像花开一般的喜悦，一簇一簇的绽放成繁锦的花海。
我对着视频那端的他慎重点头，伸出手抚摸他停滞在吉他弦上的指尖。顾北凉笑，说小柒我想带你去黄山，我想把我们的天长地久许成恒久不变的誓言，紧紧锁在崖边。
身后传来杯子破裂的声音，我转过身，站在我身后的左明艳错愕的神情随之落入视频那端的顾北凉眼里。
6、
有时爱情徒有虚名。真的是这样，譬如网上的爱情。甜美脆弱不堪现实的冲击，像一座辉宏华丽的冰雕城堡，美丽，却经不起阳光的照射，在温暖的阳光下，它迅速地融化消失，变成一汪水。最终蒸发，再无踪迹可寻。
顾北凉拥我在怀里，说会没事的。医院里苍白的色彩一如左明艳毫无血色的脸庞，我忍着刺鼻的药水味一遍一遍的祈祷。我不敢想像如果真的，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我的罪孽要如何去清洗。
我惊惶失措的靠在顾北凉的怀里，想着原来这是我从左明艳那儿抢来的温暖。我无法原谅自己在得知事实真相的那一刻仍固执的说不放弃。左明艳摇摇欲坠的信念在瞬间被我击得粉碎。她定是伤心到绝望才会这么决绝的吞下那些药片，那整整三百六十颗安定。
结局已经不在预期里，却是可以意料的故事。我奢侈的汲取着顾北凉的温暖，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在盛大的死亡仪式面前，我没有面对血色淋漓地指控的勇气。
7、
那个关于黄山的旅行我们最终还是一起去了。用彼此交谈来转移越来越沉重的台阶，互相鼓励和打气，也偶尔互相嗤笑。这一路实在是太像我们一起走来的一路。越来越艰难。失去意义但仍然坚持，彼此都在放弃的边缘但说出口的永远都是加油。
就因为他当初决定一定要等到我勇敢的从自己的城保走出来。就因为我决定朝他的温暖迈出了第一步。就因为每一步的艰难跟忍耐。就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一定有个好的结局安慰一路以来的隐忍和付出，失去与得到，坚持和改变。
我们不是放不下爱。至少我们在迈第一步的时候是真的相信老天愿意为我们雨过天晴。至少这么长的一条路我们还是彼此相伴。至少我们都曾愿意承受那些忍耐和艰难。至少我们现在之后是路人，也好过最后做敌人。
没有爬到顶峰。因为在半山腰的时候，照顾左明艳的保姆打来电话，说，左明艳不见了。
三百六十片安眠药将她变成一个娃娃，她整日面无表情，不哭不笑不与任何人交谈。仿佛是初生的婴儿一般，她需要有人照顾她的三餐起居。她与顾北凉自小相识，青梅竹马的伙伴，都以为彼此是最终的归宿。
如果没有我，如果顾北凉没有被我遇上。
那三百六十天的岁月，顾北凉将与她之间的感情辜负，把我写在他认定的心尖。所以她成了顾北凉不能推辞的责任。
下山的时候为了弥补遗憾顾北凉给我买了一把小小的铜锁。
我可以把它挂在铁索链上。然后许一个小小的心愿。再把钥匙丢进茫茫云海，让它永远被锁定，锁定许下的诺言跟奢愿。我双手合十把钥匙握在手间。我站在一个无法登顶但终于抵达的地方。身边站着最爱的人。
我们真的相爱，我们曾一起面对那些牵绊着我走出来的困境，一起对抗，接受，抗拒，妥协。我们以为足够强大的人的感情能战胜一切。
可是我们又了解真相。又不能假装。
8、
我只能选择离开。我将这样的选择说与顾北凉听，我说你要好好爱她。我站在他面前，他沉重的呼吸在我耳边缠绵，他装满疼痛及不舍的眼眸映至我的心底。他只是站在我面前，死死的，握住了双拳，不言不语。
转身离开，平静得像是刚刚看完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爱情电影。而落幕从开场的那一刻便注定，无需惊讶，无需怀疑，更无需哭泣，因为落幕以后，距离再一次开场便更近了。
许多年前那个因为小情侣吵架赌气出走的女子，她在面对一场身心被洗劫一空的灾难里关闭了所有。梦魇里有狰狞的脸庞欺近她的挣扎不开的身躯，还有她疼痛得抱紧双臂瘫坐在地上痛哭的片段，连同她失魂落魄的行走在楼宇之间的蹒跚，都无人疼惜。
她认为她身上有不能冲刷掉的耻辱与肮脏。
于是她成了游荡人世的离魂。
我心疼那个带着眼泪和酸楚游荡在街头的女子。那么的相似的场景，纵使故事的本质不一。你会不会知道那一刻我多想有人抱住我，说，丫头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所以顾北凉，若你爱她，便也是爱我。
你说你是我的救赎。你真的就只能是我的救赎，带着我走出那段灰色，便功德圆满。我把年华写在书篇里，等待你某一天回首时的翻阅。你会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我将我最在乎的情节，交由你延续。
9、
会有一日，我将故事写成书，里面有我歇斯底里的哭泣及无望的阴郁，会有顾北凉指节瘦弱，指甲温润的弹唱情节。也一定不会少了她笑靥如花的画面。某一个我们相约的夜里，她带着怎样庞大的狼狈倒在我的怀里，用无声的崩溃指控着我对她的残忍。
我不会忘记回头看一眼独自行走的风景，那些因为你们而得到的救赎，是如何的教会我成熟及勇敢。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们都过着无论是想要或是不想要，但都无法拒绝的日子。其实故事本该就是这样，从下笔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结局，像是从含苞欲放那刻，便注定了凋零的寂寞。
那些被写下的年华被记载在这里，总有一日，你会看到，你会懂得。
我行走，不敢回头。那道灼人的视线绵长且热切，随着我远离的步伐渐渐减温。顾北凉不是没有分寸的男子，那些蜚语流长的责难，我们谁也无法背负这样庞大的罪。而我只祈求岁月静好，左明艳会清醒过来，给予他完整的幸福。
END。 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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